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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代 宗 師 林 風 眠 楊藹琪
"五四運動"以後，中國文化人的眼睛開始轉向西方，汲取其文化藝術的精華，以充實和改變中國千古遺傳、既豐厚又封閉的中國文化藝術。 中國的繪畫也不例外。20世紀初中國赴西洋留學的畫家愈益增多，恰當其時，西洋繪畫經歷著它從印象派開始的、反叛其傳統形式的現代風格的劇烈而豐富的演變。在其演變中，西方畫家曾廣泛汲取東方傳統藝術的風格和式樣。因此，也恰好是在中國傳統繪畫和西洋現代繪畫之間，中國畫家們找到了更多的兩者共有的風格、精神及其形式美的語言。經過半個多世紀的努力，許多中國畫家在自己形式豐富多采的作品中，融中國傳統繪畫和西洋現代繪畫於一紙，將他們對"東西方和諧和精神融會的理想"的理解和追求，表現得淋漓盡致。其中最傑出的、首屈一指的畫家就是林風眠。 林風眠先生是20世紀的同齡人。他誕生在中國廣東梅縣西陽村的一個民間手藝人的家裏。祖父是石匠，父親是畫師。從小受到藝術和美麗鄉村景色的薰陶，具有良好的藝術素質。他從5歲開始描摹《芥子園畫譜》，其後在讀書之餘，始終自習國畫。 他中學畢業的第二年，正值"五四運動"，20歲的林風眠在"五四"精神的鼓舞下，懷著振興祖國藝術的信念，參加了出國留學的隊伍，1920年1月到達法國。在法國短短5年的勤工儉學中，由於他天資敏悟，廣學博覽，很快就顯露出令人矚目的藝術成就，在巴黎舉辦的中國畫家作品展覽會上嶄露頭角，廣受好評。因此，當林風眠剛剛學成歸國時，就被聘為中國北京國立藝術專門學校校長兼教授，年僅26歲，成為當時中國甚至世界上最年輕的校長和教授。 他躊躇滿志，準備實現自己振興祖國藝術的宏願。但是，世紀同齡人的林風眠，經歷了上半個世紀舊中國遭受日本侵略、軍閥混戰、民不聊生的種種磨難，在科學和文化藝術落後的中國，雖曾以 "我入地獄"的精神，竭盡全力振臂高呼"藝術運動"並身體力行，卻不僅難有成效，而且得罪了不學無術、不知藝術為何物的反動軍閥和有關當局，使自己處境維艱，甚至不得不辭去多年經營的國立藝專校長之職，躲到一個偏僻破落的村舍，在寄情紙筆中艱苦度日。 下半個世紀，當林風眠剛剛慶倖新中國給藝術振興帶來希望時，當他的作品正在重新開始為廣大的中國人和海外世界所發現、讚賞不絕時，一場噩夢般的"文化大革命"（事實上是"文化反革命"）打碎了他所有關於藝術的美好夢幻。他甚至不能再找到任何一個地方苟且偷安、寄情紙筆，他甚至不得不親自毀掉他多年辛勤創造的美麗作品，將其燒毀或沖入馬桶！最後，一個一生只知勤勉作畫的善良老人，竟被無緣無故地關進了監獄，整整4年！後雖因周恩來總理的過問而獲釋出獄，但禍國殃民的四人幫仍將其繪畫作品稱為"醜化、誣衊社會主義的黑畫"，使老人根本無法再提筆創作。直至四人幫倒臺後，先生才重獲精神自由。1977年，先生滿懷遺憾地離開了他為之奮鬥大半生的祖國大陸。以後他定居香港並周遊世界，將其餘年和重新煥發的藝術青春，獻給了整個世界，獻給了純粹的藝術。而藝術世界也給了他最高評價。 1979年9月21日至10月28日，《林風眠畫展》在法國巴黎的塞爾努西博物館展出，年屆80歲的林風眠赴法國巴黎參加自己的畫展開幕。當時的巴黎市長希拉克先生親自主持了開幕式。歐洲各國的藝術家和美術愛好者紛紛趕來參觀，盛況空前。畫展取得了巨大成功。林風眠先生的繪畫受到了法國和西方世界的極高評價。塞爾努西博物館該館館長瓦迪默·埃利塞夫在《畫展目錄》的序言中十分中肯地寫道:"半個多世紀以來，在所有為使中國人民熟悉和瞭解西洋畫及其繪畫技藝而作出貢獻的畫家中，林風眠是首屈一指的，也就是說，他是唯一的已經接近了'東西方和諧和精神融會的理想'的畫家?" 改革開放後的中國終於迎來了藝術百花盛開的春天，中國沒有忘記她本世紀最具魅力的天才畫家、美術教育家和理論家林風眠。在世紀末的20年中，香港和大陸開始舉辦有關林風眠的畫展和研討會，畫家和美術理論家們紛紛撰寫文章介紹和讚美其作品及其對中國藝術的巨大貢獻。從一場"文化噩夢"中醒來的中國人，從他們的藝術巨匠林風眠的作品中，重新發現了純粹藝術的形式魅力――純粹的藝術可以消融東西方、國家、階級、民族、藝術派別和時代的偏見，給任何人以美的享受和精神慰藉。藝術家使其作品達到了這樣一種超脫的境地時，藝術家及其作品就屬於整個世界，成為全人類共有的、最寶貴的財富。林風眠就是這樣一位畫家。在中國當代，他幾乎是唯一沒有經過炒作、反而經過了無數惡意貶低、歪曲而仍然被廣大人民普遍接受和推崇的畫家:"是唯一的已經接近了'東西方和諧和精神融會的理想'的畫家?"是20世紀中國繪畫界當之無愧的一代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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